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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新世界/囧12 欲望格斗

囧12 欲望格斗

人问
己为何物
生命为何物
宇宙为何物
不知其解 人就已死
这便是…人类的宿命
过去看到的风景
微薄的和平
微小的希望
当这些遭到践踏的时候 男人站起来了
手中的希望 进化的身姿
对巨大势力发出挑战
男人战斗了
然后 知道了绝望

人问
为何而战
为何杀戮
为何灭亡
不知其解 人就已死
这才是 人的幸福


夜已渐深,月已将圆。
虽然是不同的地方,却是同样的明月,虽然是不同的人,有时也会有同样的心情。
月下有河水流动,河上有一叶扁舟。
舟头有一炉火、一壶酒、一个寂寞的男人。
不会屈服的男人,不会熄灭的炉火。
男人手里有一根木棍、一柄佩刀——一丈来长的木棍、四尺长的配刀。
男人正在用这把刀,慢慢的削着这根木棍。
——他想把这根木棍削成什么,是不是想削成一杆枪?
刀锋极快,他手里的刀极稳定。无论谁都看不出像这么样一个瘦削的人,会有这么样一双稳定的手。
木棍渐渐被削成形了,果然是枪的形状。
四尺长的木棍,被削成了一柄一丈一尺一寸长的枪,有枪柄,也有枪锋。
男人轻抚着枪锋,炉火闪动在他脸上,他脸上带着种奇怪的表情。
谁也看不出那是兴奋?是悲伤?还是感慨?可是如果你看到他的眼睛,你就会看出他只不过是在怀念。
怀念以往那一段充满了欢乐兴奋,也充满了痛苦悲伤的岁月。
他握住枪柄,慢慢的站起来。
枪尖垂落着,他佝偻的身子,却突然挺直。他已完全站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变了。
这种变化,就像是一柄被装在破旧皮鞘中的利刃,忽然被拔了出来,闪出了光芒。
他的人也一样。就在这一瞬间,他的人好像也发出了光。这种光芒使得他忽然变得有了生气,使原本看来消沉落寞的他看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一个人怎么会因为手里有了杆木枪就完全改变?
——这是不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闪闪发光的人?
河水流动,轻舟在水上漂荡。
他的人却像是钉子般钉在船头上,凝视着手里的枪锋,轻飘飘一枪刺了出去。
枪是用桃木削成的,暗淡而笨拙。可是这一枪刺出,这杆枪却仿佛变了,变得有了光芒,有了生命。
他已将他生命的力量,注入了这杆木枪里。
一枪轻飘飘挥出,本来毫无变化。可是变化忽然间就来了,来得就像是流水那么自然。
这杆枪在他手里,就像鲁班手里的斧,王羲之手中的笔,不但有了生命,也有了灵气。
他轻描淡写,挥尘如意,一瞬间就已刺出了十三枪。刀法本是轻灵流动的,就像是河水一样,可是这十三枪刺出后,河水上却仿佛忽然充满了杀气,天地间里仿佛都充满了杀气
强化冲击第十三级境界。
这十三枪刺出,所有的变化都似已穷尽,又像是流水已到尽头。
他的枪势也慢了,很慢。
虽然慢,却还是在变,忽然一枪挥出,不着边际,不成章法。但是这一枪却像是吴道子画龙点的睛,虽然空,却是所有转变的枢纽。
然后他就刺出了他的第十四枪。
河上的杀气很重,宛如满天乌云密布。这一枪刺出,忽然间就将满天乌云都拨开了,现出了阳光。
并不是那种温暖和煦的阳光,而是流金铄石的烈日,其红如血的夕阳。
这一枪刺出,所有的变化才真的已到了穷尽,本已到了尽头的流水,现在就像是已完全枯竭。他的力也已将竭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枪尖忽然又起了奇异的震动。
枪尖本来是斜斜指向炉火的,震动一起,炉火忽然熄灭!枪锋虽然在震动,本来在动的,却忽然全都静止。绝对静止。就连一直在小河上不停摇荡的轻舟,也已完全静止。就连船下的流水,都仿佛也已停顿。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字,一个很简单的字——死!
没有变化,没有生机!这一击带来的,只有死!
只有“死”,才是所有一切的终结,才是真正的终结!
——流水干枯,变化穷尽,生命终结,万物灭亡!
这才是“强化冲击”真正的精粹!这才是真正夺命的一击!
这一击赫然已经是强化冲击第十五级境界!
“啪”的一声,木枪断了!
河水又复流动,轻舟又复漂荡。他却还是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满身大汗如雨,已湿透了衣裳。
他脸上带着奇怪之极的表情,也不知是惊?是喜?还是恐惧!
一种人类对自己无法预知,也无法控制的力量,所生出的恐惧!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刀并不是他创出来的。
恐惧并不是耻辱。
不懂得恐惧的人,没有战斗的资格。
更何况他之所以恐惧,并不是为自己的生死,而是为了这可怕的十五级境界!
根本没有人能创出这一境界,没有人能了解这一境界的变化的出现,就好像“死亡”本身一样,没有人能了解,没有人能预测。这种变化的力量,也没有人能控制。
大地一片黑暗。他木立在黑暗中,整个人都好像在发抖,怕得发抖。
他为什么害怕?是不是他知道就连自己都已无法控制这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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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蓝色的流水,暗蓝色的夜。
曾哥终于走上了这条已将被秋草掩没的小径,一直往前走。他心里什么都不再想,只想快走到那枫林外的小酒店。只想快看见圆月升起。
在圆月下,枫林外等着他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不是能打败他?他没有把握。纵然他就是天下无双的真汉子,他也一样没有把握!
他已隐隐感觉到那个人是谁了!
只有虎豹,才能追查出另一只虎豹的踪迹。也只有虎豹,才能感觉到另一只虎豹的存在。因为它们本是同一类的。
除了它们自己外,这世上绝没有任何另一类的野兽能将它们吞噬!
这世上也绝没有任何另一类的野兽敢接近它们,连狡兔和狐狸都不敢。
所以它们通常都很寂寞。
“我这一生中有过多少朋友?”曾哥在问自己。他当然有过朋友。可是又有几个朋友对他永远忠心?
——是别人对不起他?
还是他对不起别人?他不能再想。他的心痛得连嘴里都流出了苦水。
他又问自己:“我这一生中,又有过多少仇敌?”
这一次他的答案就比较肯定了些。他恨一个人,几乎完全没有别的原因,只不过因为这个人是春哥。恨他的人可真不少,他从来都不在乎。也许他只在乎一个人。这个人在他心目中,永远是个驱不散的阴影。
如果这个人成为了最强的变革者,他就一定要成为最强的调和者。
如果这个人成为了最强的调和者,他就一定要成为最强的变革者。
只有这样,才能与他堂堂正正的战!
他一直希望能见到这个人,这个人一定也希望见到他。他知道他们迟早总有一天会相见的。
——如果这世界上有了一个春哥,又有了一个曾哥,他们就迟早必定会相见。
——他们相见的时候,总有一个人的血,会染红另一个人的双手。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现在这一天好像已将来临了!
枫林。枫叶红如火。
这世上永远有两种人,一种人生命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存在,而是为了燃烧。燃烧才有光亮。
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光亮也好。
另外一种人却永远只有看着别人燃烧,让别人的光芒来照亮自己。哪种人才是聪明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悲伤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自己。
还没有到黄昏,夕阳已经很红了,红得就像是已燃烧了起来。
夕阳下的枫林,也仿佛已燃烧。
曾哥就坐在燃烧着的夕阳下,燃烧着的枫林外。
他在等。
——是在等人?还是在等着被燃烧?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对记忆深处的一个男人有了种说不出的依恋,几乎忍不住要将他的名字叫出来。但他有这么样做。
因为就在这时候,他经感觉到一股逼人的霸气!
就像是一阵寒风,从枫林里吹了出来。
他没有回头去看,也用不着回头,就知道他的人已经来了。
这个人当然就是春哥!
夕阳红如血,枫林也红如血,天地间本就充满了杀气。
何况天地间又有了这么样两个人!
满山红叶中,已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黑色所象征的,是悲伤、不祥、和死亡,黑色也同样象征着孤独、骄傲、和高贵。它们象征的意思,正是一个男人的生命。就像是大多数男人一样,春哥也喜欢黑色,崇拜黑色。
他行走江湖时,几乎都没有穿过别的颜色的衣服。现在他又恢复了这种装束,甚至连他的脸都用一块黑巾蒙住。他不愿让曾哥认出他就是曾哥一直憧憬的前辈。他不愿让曾哥出手时有任何顾忌。
因为他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要和被称为“铁血史泰龙”的「真汉子」决一死战。
只要这愿望能够达到,败又何妨?死又何妨?
现在他确信曾哥绝对看不出这身子像标枪般笔挺的黑衣男人,就是当年被曾哥一直憧憬着的瘦削少年。
可是曾哥认得出他就是自己平生最强的对手春哥!
因为他的手里握着枪,黑铁的枪柄上,刻了一首宛若神谕的诗。
这杆枪虽然并不是削铁如泥的利器,却久已名传天下。在江湖人的心目中,这杆枪所象征的,正是希望和信仰!
曾哥一转过身,目光立刻被这杆枪吸引,就像是尖针遇到了磁铁。曾哥当然也知道这杆枪就是春哥的标志。
他手里也有刀。两柄刀虽然还没有出鞘,却仿佛已有刀气在冲激回荡。
春哥忽然道:“我认得你。”
少女道:“你见过我?”
春哥道:“没有。”
他露在黑巾外的一双眼睛,锐利如刀:“可是我认得你,你一定就是曾哥。”
曾哥道:“因为你认得这两把刀?”
春哥道:“这两把兰博刀并没有什么,它若在别人手里,也只不过是柄废铁而已。”
他慢慢的接着道:“上次我见到这两把兰博刀时,它仿佛也已经陪着它的主人死了,现在一到了你的手里,就立刻有了杀气。”
曾哥终于长长叹息,道:“春哥果然不愧是春哥,想不到我们总算见面了。”
春哥道:“你应该想得到的。”
曾哥道:“哦?”
春哥道:“天地间既然有我们这么样两个人,就迟早必有相见的一日!”
曾哥道:“我们相见的时候,是不是就必定会有个人死在对方的手下?”
春哥道:“是的。”
他紧握着他的长枪:“我春哥能活到现在,为的就是要等这一天,若不能与绵阳霸气的曾哥一战,春哥死不瞑目。”
他们都一样,别人都可以败,他们却不可以。
因为他是春哥,因为他曾哥。
两股孤交绝世的霸气,两个孤交绝世的人,又怎么不惺惺相惜。两个孤交绝世的爷们,就像是两颗流星,若是相遇了,就一定要撞击出惊天动地的火花。这火花虽然在一瞬间就将消失,却已光照千古!
曾哥盯着他露在黑巾外的眼睛,道:“那么你至少也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春哥道:“你为什么要看我的真面目,你几时让别人看过你自己的真面目?”
他冷笑,接着道:“曾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江湖中从来就没有人知道。”
曾哥闭上了嘴。他能不承认,他己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样子,连他己都已淡忘了。
春哥道:“不管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因为我已知道你就是曾哥,放言马勒戈壁‘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的「真汉子」曾哥。”
曾哥道:“所以……”
春哥道:“所以你只要知道我就是「纯爷们」春哥,也已足够了。”
曾哥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道:“其实我只要能看到你的枪和霸气,就已足够了。”
他见过“纯阳霸气”。对这种霸气中的每一个细节和变化,他乎都已完全了解。但是这并不足以影响他们这一战的胜负。
所以他希望能看到春哥手里使出来的纯阳霸气。
可是他知道,真正最重要的一击,是永远看不到的。
最重要的一击,必定就是决生死、分胜负的一击,也就是致命的一击,如果“纯阳霸气”已经有了第十五种变化,强化冲击第十五级力量就是这致命的一击。
他然看不到。
因为这一击使出时,他经死了!只要有这一击,他必死无疑。
所以他一生中最希望能看到的一击,竟是他一生中永远看不到的。
——难道这就是他的命运?
造化弄人,为什么总是如此无情?
他不愿再想下去。
春哥忽然又道:“我们都带着兵刃,但是这一战我们都只会用自己的霸气决胜负。”
曾哥道:“是的。”
春哥道:“现在我们身上都有霸气,随时都可以出手。”
曾哥道:“不错。”
春哥道:“可是你一定不会轻易出手的。”
曾哥道:“哦?”
春哥道:“因为你一定要等,等我的疏忽,等你的机会。”
曾哥道:“你是不是也一样会等?”
春哥道:“是的。”
他了口气,又道:“只可惜这种机会绝不是很快就能等得到的。”
曾哥承认。
春哥道:“所以我们一定会等很久,说不定要等到大家都已精疲力竭时,才会有这种机会出现,我相信我们一定都很沉得住气。”他叹了口气,道:“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像两个呆子一样站在这里等呢?”
曾哥道:“你想怎么样?”
春哥道:“我们至少可以到处看看,到处去走走。”
他眼睛里闪出了笑意:“天气这么好,风景这么美,我们在临死之前,至少也该先享受一下人生。”
于是他们开始走动,两个人的第一步,几乎是同时开始的。他们谁也不愿占对方的便宜。因为他们这一战,争的并不是生死胜负,而是要对自己这一生有个交代。所以他们不愿欺骗对方,更不愿欺骗自己。
枫叶更红,夕阳更艳丽。
在黑暗笼罩大地之前,苍天总是会降给人间更多光彩,就正如一个人在临死之前,总会显得更有善心,更有智慧。
这就是人生。如果你真的已经能了解人生,你的悲伤就会少些,快乐就会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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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中已有落叶,他们踏着落叶,慢慢的往前走,脚步声“沙沙”的响,他们的脚步越走越大,脚步声却越来越轻,因为他们的精神和体能,都能渐渐到达巅峰。
等到他们真正到达巅峰时的一刹那,他们就会出手。
谁先到达巅峰,谁就会先出手。
他们都不想再等机会。因为他们都知道谁也不会给对方机会。
他们几乎是同时出手的。
没有人能看得见他们出手的动作,他们的霸气忽然间就已经闪电般爆发。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肉体的重量竟似已完全消失,变得像是风一样可以在空中自由流动。
因为他们已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他们的精神已超越一切,控制一切。
霸气流动,枫叶碎了如血雨收落下来。
可是他们看不见。在他们心目中,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存在,甚至连他们的肉体已不存在。
天地间惟一存在的,只有对方的霸气。
坚实的枫树,被他们的霸气轻轻一掠,就断成了两截。
因为他们眼中根本就没有这棵树。
茂密的枫林,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片平地,他们的霸气要到哪里,就到哪里。
世上已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挡他们的霸气。
枫树一棵棵倒下,满天血雨缤纷。流动不息的霸气,却忽然起了种奇异的变化,变得沉重而笨拙。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霸气忽然消失,寒铁忽然停顿。春哥盯着自己手里的枪尖,眼睛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又仿佛有寒冰在凝结。他的枪虽然仍在手里,可是霸气中所有的变化都已到了穷尽。他已使出了强化冲击的第十四级境界。
现在他的枪已经死了。曾哥的刀锋,正封死着他的枪尖。
他的枪若是条毒蛇,曾哥的双刀就是两根钉子,已钉在这条毒蛇的七寸上,将这条毒蛇活活的钉死。这一战本来已该结束。
可是就在这时候,本来已经被钉死了的枪,忽然又起了种奇异的震动。
满天飞舞的落叶,忽然全都散了,本来在动的,忽然全都静止。
绝对静止。
除了这柄不停震动的刀之外,天地间已没有别的生机。
曾哥脸上忽然露出种恐惧之极的表情。
他然发现自己的兰博刀虽然还在手里,却已经变成了死的。
当对方手里这柄枪开始有了生命时,他刀就已死了,已无法再有任何变化,因为所有的变化都已在对方这一枪的控制中。
所有的生命和力量,都已被这一枪夺去。
现在这一枪已随时都可以刺穿他的胸膛和咽喉,世上绝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
因为这一枪就是“死”。
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世上又有什么力量能拦阻?
可是这一刀并没有砍出来。
春哥的眼睛里,忽然也露出种恐惧之极的表情,甚至远比曾哥更恐惧。
然后他就做出件任何人都想不到,任何人都无法想像的事。他忽然回转了枪锋,割断了他自己的咽喉。
他没有杀曾哥,却杀死了自己!
可是在枪锋割断他咽喉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已不再有恐惧。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澈而空明。
充满了幸福和平静。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直到他倒下去,直到他的心跳已停止,呼吸已停顿,他眼中的火还是在燃烧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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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消逝,落叶散尽。曾哥还没有走。
他至连动都没有动。他不懂,他不明白,他想不通,他不能相信一个人,怎能会在胜利的巅峰杀死自己?
但是他相信不可。这个人的确已死了,这个人的心跳呼吸都已停止,手足也已冰冷。死的本来应该是曾哥,不是他。
可是他在临死前的那一瞬间,心里却绝对没有恐惧怨恨,只有幸福平静。他并没有疯。在那一瞬间,他已经天下无敌,当然也没有人能强迫他。
那么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夜已经很深了,很深很深。
曾哥还是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腿上的温度越来越冰冷。
他是不懂,还是不明白,还是想不通,还是不明白。这个人在倒下去的时候,脸上的黑巾已经翻了起来。
曾哥已经看见了他的脸。这个人就是春哥,自己儿时憧憬的前辈。
这个人救他的命,只因为他是曾哥。
——若不能与曾哥一战,春哥死不瞑目。
曾哥并没有忘记他说的话。
——有个人一定会救你,但却一定会死在你的手下。
这就是你们的宿命。
即使如此,男人还是战胜了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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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
漫漫的长夜总算已过去,东方第一道阳光从树林残缺的枝叶间煦照进来,恰好照在曾哥脸上,就像是一柄金刀。
风吹枝叶,阳光跳动不停,又仿佛是那一刀神奇的震动。
曾哥疲倦失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忽然长长吐出口气,喃喃道:“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后也有人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却还是不明白。”
曾哥霍然回头,才发现有个人跪在他后面,面朝春哥低垂着头,发丝衣衫都已被露水打湿,显然已跪了很久。
他神交瘁,竟没有发觉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人慢慢的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布红丝,显得说不出的疲倦和悲伤。
曾哥忽然用力握住了她的肩,道:“你?你也来了!”
这人道:“我,我早就来了,可是我一直都不明白!”
她转向春哥的尸身,黯然道:“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希望也能再见他一面。”
曾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未忘记潘凤说的话。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他虽然对我很好,传授我神功,却几乎不让我接近他,也从来不让我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因为他生怕自己会跟一个人有了感情。
——因为一个人如果要成为强者,就要无情。
只有曾哥知道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感情,因为他知道春哥不是真的无情。
他长叹息,又道:“一定也很想再见你,因为你虽然不是他的子弟,却是他霸气惟一的传人,他一定希望你能看到他最后那一击。”
潘凤道:“那一击就是他霸气中的精粹?”
曾哥道:“不错,那就是‘纯阳霸气’中的第十五种境界,普天之下,绝没有任何人能招架闪避。”
潘凤道:“也不能?”
曾哥道:“也不能。”
潘凤道:“是他并没有用那一击杀了你。”
曾哥道:“那一击若是真的击出,我已必死无疑,只可惜到了最后一瞬问,他那一击竟无法砍出来!”
潘凤道:“为什么?”
曾哥道:“因为他心里没有杀机!”
潘凤又问道:“为什么?”
曾哥道:“因为他是春哥,我是曾哥!”
他怕潘凤不懂,又接着道:“如果你与一个人惺惺相惜,就很难再下手杀他。因为你跟这个人已经有了感情。”
那无疑是种很难解释的感情,只有人类,才会有这种感情。就因为人类有这种感情,所以人才是人。
潘凤道:““算他不忍下手杀你,也不必死的!”
曾哥道:““来我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死!”
潘凤道:““在你已想通了?”
曾哥慢慢的点了点头,黯然道:““在我才明白,他实在非死不可。”
潘凤更不懂。
曾哥道:“为在那一瞬间,他心里虽然不想杀我,不忍杀我,却已无法控制他的霸气,因为那十五级境界的霸气力量,本就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只要一发出来,就一定要有人死在霸气之下。”
每个人都难免会遇见一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也无法了解的事。这世上本就有一种人力无法控制的神秘力量存在。
潘凤道:“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毁了自己。”
曾哥道:“他想毁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那第十五级境界。”
潘凤道:“第十五级境界既然是登峰造极,天下无双的终极境界,他为什么要毁了它?”
曾哥道:“我们使用的霸气,也是螺旋之力的一种。这种力量如果真的无止境的提升下去,能将粒子加速到10的20次方吉电子伏特,这接近宇宙大爆炸的能量,以现在马勒戈壁所在宇宙的空间等级,可能给我们的宇宙带来灾难。”
“什么灾难?”
“真空衰变。”
“还需要进一步解释吗?”曾哥问。
“不,不需要了。”潘凤轻轻地摇摇头说。她本以为曾哥会说出一个凡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但没想到,他说出的东西人类的物理学界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想到了,只是当时大多数人都认为那不过是一个新奇的假设,与现实毫无关系,以至现在几乎被遗忘了。
真空衰变的概念最初出现在1980年《物理评论》杂志上的一篇论文中,作者是西德尼·科尔曼和弗兰克·德卢西亚。早在这之前狄拉克就指出,我们宇宙中的真空可能是一种伪真空,在那似乎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幽灵般的虚粒子在短得无法想象的瞬间出现又消失,这瞬息间创生与毁灭的活剧在空间的每一点上无休止地上演,使得我们所说的真空实际上是一个沸腾的量子海洋,这就使得真空具有一定的能级。科尔曼和德卢西亚的新思想在于:他们认为某种高能过程可能产生出另一种状态的真空,这种真空的能级比现有的真空低,甚至可能出现能级为零的“真真空”,这种真空的体积开始可能只有一个原子大小,但它一旦形成,周围相邻的高能级真空就会向它的能级跌落,变成与它一样的低能级真空,这就使得低能级真空的体积迅速扩大,形成一个球形,这个低能级真空球的扩张很快就能达到光速,球中的质子和中子将在瞬间衰变,这使得球内的物质世界全部蒸发,一切归于毁灭……
“……以光速膨胀的低能级真空球将在0.03秒内毁灭马勒戈壁行星,五个小时内毁灭所在的恒星系,四年后毁灭最近的恒星,十万年后毁灭所在的银河系……没有什么能阻止球体的膨胀,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宇宙都难逃劫难。”曾哥说,“如果把我们的宇宙看做一个广阔的海洋,我们就是海中的鱼儿,我们周围这无边无际的海水是那么清彻透明,以至于我们忘记了它的存在,现在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海水,是液体炸药,一粒火星就会引发毁灭一切的大灾难。做为宇宙调和者,我们的职责就是在这些火星燃到危险的温度前扑灭它。”
他神情严肃而悲伤:“而强化冲击第十五级境界的力量,已经绝对不是他自己所能控制的了,就好像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养的蛇,竟是条毒龙!虽然附在他身上,却完全不听他指挥,他甚至连甩都甩不脱,只有等着这条毒龙把整个毁灭为止。”
潘凤的眼睛里也露出恐惧之色,道:“所以他只有自己先毁了自己。”
曾哥黯然道:“因为他的生命骨肉,都已经和这条毒龙融为一体,因为这条毒龙本来就是他这个人的精粹,所以他要消灭这条毒龙,就一定要先把自己毁灭。”
这是个悲惨和可怕的故事,充满了邪异而神秘的恐惧,也充满了至深至奥的哲理。
这故事听来虽然荒谬,却是绝对真实的,绝没有任何人能否定它的存在。
现在这一代纯爷们的生命,已经被他自己毁灭了,他所创出的那一股天下无双的霸气,也已同时消失。
曾哥看着他的尸身,徐徐道:“可是在那一瞬间,他的确已到达爷们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加上为自己深爱的马勒戈壁世界而牺牲自己的生命,他已死而无憾了。”
潘凤凝视着他道:“你是不是宁愿死的是你自己?”
曾哥道:“是的!”
他中带着种无法描述的落寞和悲伤:“我宁愿死的是我自己。”
这就是人生。
人生中本就充满了矛盾,得失之间,更难分得清。
潘凤脱下了自己被露水打湿的披风,蒙住了春哥的遗体,心里在问:“如果死人也有知觉,他现在是不是宁愿自己还活着,死的是曾哥?”
他不能答复。
同样颜色的花开了又开,同样形状的木叶凋零了又凋零,同样味道的眼泪滴落了又滴落。
这样的故事还会发生多少次?
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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